因托病请假及丁忧违限遭惩治的同僚故，实不在少数。正德朝的衣冠缙绅们叫天不应，呼地不灵，算是理解了洪武年间前辈们的苦楚，这大明的官儿是真不好当，可要就此撇下官位不，众人又实没那个勇气魄力。

自变之后刘瑾整肃朝堂，六科十三的言官清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，再不复往日指天画地、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，刘太监随后安排查盘天下，科诸官未得清闲，分赴各地清查府库钱粮，往来奔波辛苦自不必说，地方上谁又愿意被人翻查老底儿，明里碍于王命不敢违逆，暗中各下绊使手段，绝不会少了。

有的没的，先给个罪名再说，证据什么的都是多余，反正风闻言事，本就是科官们的特权，皇帝与百姓信不信无所谓，言官们自己先信了就是，只要参劾多了，假的都可成真，不信的自然也就信了。

“给事中安奎奏：查盘陕西边储亏折数多，并劾历年督粮、兵备等官，前巡抚都御史杨一清、刘宪等人情罪不一，俱难辞责…”

如今丁寿这事一发，真是瞌睡来了送枕，锦衣卫与东厂番并称，在人中也是为虎作伥的鹰犬爪牙，收拾他朝野定然乐见其成，关键是皇帝和刘太监似乎也对他失了信，有许多同辈投石问路，也未见获罪，丁南山反落个闭门闲住，足见此事大有可为，痛打落狗的大好良机近在前，怎能错过，大家心中权衡利害，得一个结论：（neng）他！

呵，那丁某便不是人养的。”丁寿放话后便拂袖而去，只留下被他混不吝的光劲儿惊得目瞪呆的刘宇…＊＊＊

既放不下名利，大家也唯有咬着牙苦捱，可为言官，若是都了锯嘴葫芦，怕是连也不如，六科十三上百号的言官们早憋着劲刷刷存在。

投递左顺门与通政司的题本如雪片般飞来，纷纷弹劾丁寿辜负圣恩，欺君罔上，残害同僚，骄纵不法，激发民变，杀良冒功…

只是目标一时难寻，刘瑾是万不能碰的，毕竟蒋钦等人血迹未，不畏权阉、仗义执言的名说来好听，真要用命去搏，却未必划算。

正德三年的大明朝堂开年便可谓是异彩纷呈，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寿代天巡狩西北而归，未得嘉奖反被圣人呵斥，勒令闭门省过，朝野皆以为是锦衣帅失之兆，消息传开，闲散两京的科言官们一个个登时如打了血般兴奋。

所有奏本留中不发，内廷传旨：近来弹劾建言者多浮泛不切，攀诬谤讪，各衙门不论可否一概覆奏，徒为烦扰，今后似此者不必覆奏…虽未指名姓，但近日各衙门弹劾中心只围绕一人，两榜的人中或有愣，却绝无傻，如何看不皇帝并无严惩丁寿之心。

“延绥宁夏仓库历年草料多支拖欠，虚挪移，折放禄俸诸银万有九千三百余两，因劾接及奏乞者之罪，自尚书韩文、都御史杨一清而下凡三十九人…”

毕竟科场千军万中杀，才有了这一冠带，人前尊荣，岂能轻易舍下，不是每个人都有大理杨南金的殷实家底，随意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。

除了少数人仍持续上本弹劾外，其余人大多偃旗息鼓，静观形势变化，不过通政司的门并未冷清几日，西北边镇的弹劾奏疏又接踵而至，只不过弹劾的对象换了旁人…

每日七个时辰的公事可不好熬，刘瑾用事，整饬吏治，再想借省亲丁忧这类由违限偷懒，可要冒着被革职降级的风险，毕竟厂卫耳目消息灵通，便是托词养病，亦要有司实真伪，内廷有旨凡养病一年以上的，俱令致仕。

一石都能激起千层狼，接二连三的大石砸下来，能掀起多少朝堂波狼自不消说，大明言官们只想一门心思票大的，让朝野上下知晓吾辈不可欺也，见这些奏疏所指者不是封疆大吏，便是堂都宪等朝廷要员，份绝对是够了。

“给事中吴仪查盘宁夏固原等仓场粮草糠秕浥烂、布匹窄短等项，弹劾历年巡抚粮兵备等官，前侍郎顾佐等共一百八十八人，请查究其罪…”

铁面无私严查细究伤彼此同僚和气，抬贵手网开一面刘瑾必不相饶，一时间大明言官清们竟沦为风箱中的老鼠，退两难。外差难人，留在京中的也未好过，如今想在衙门里聊天打白混日是愈发难了。

“吴仪弹劾前三边总制杨一清、巡抚宁夏佥都御史刘宪、苑寺卿车霆等人挪移借补价银，妄费数多，恳请严究…”

铺天盖地的奏章攻势，没得到小皇帝的褒奖，反激起了朱厚照的逆反心态，人家丁寿爬冰卧雪，刀丛剑雨中走了几遭，没得封赏已然冤枉，岂容你们这般糟践诋毁，那家伙纵然有错，要打要罚朕不会么，碍你们这些吃饱撑的甚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