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在主位上坐下，崔渊与王珂才分别在他左右跽坐了。两人都穿着宽袍大袖，脊背直，风度翩然，优雅至极。崔敦却很是随意地盘趺坐着，嘲地看向目不斜视的崔渊，又端详了王珂一番，：“我曾见过你阿爷，你们容貌看着确实很相像，情却相差了许多。”朝中世家的大小职官，他皆记得很清楚。如王奇那般蹉跎的，也委实非常罕见。但一查是太原王氏，便又似是在情理之中了。打压太原王氏，远在先皇之时便已经开始了。五姓七家毕竟固，也只能从最薄弱的一家开始动摇。更何况，太原王氏几房三代之中皆未能者，亦是事实。

到得巳时中左右，果然便有仆从通报说，太原王氏三房王七郎请见。崔敦也不着急，慢吞吞地晾了发，披着衣裳，趿着木屐，朝外院书房行去。他用来置公务的书房不便待客，便另开辟了一书房，专作藏书、待客之用。

崔敦沉声：“若竟只懂书画，我也不想勉于他。毕竟，我博陵崔氏亦是名士辈，怎么可能容不下他谈风月？只是，他明明有将相的才能却宁可浪费，尚与放偏偏又撑不起来，也只能此下策了。”

郑夫人低声：“若是他始终不愿，又当如何？”

崔渊挑起眉，看了未来舅兄一。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，这些时日，他这位舅兄似乎对他越发严苛

怔，喃喃：“当真？”崔渊自年少时便立志不仕，家中谁都曾认真劝过。每劝一回，他便离家一回，索也便不再劝了。以他的固执，又如何会更改毕生志向？

“有位他看得上的舅兄，总也能互相帮着谋划策罢。”崔敦长叹一声“但凡世家，哪家不是起起伏伏？没有谁能始终屹立不倒。只要孙儿们争气，几十年后，崔氏宰相说不得便在咱们家了。”

郑夫人跟着喟叹，垂目也不再多言。

崔渊却接：“仔细一想，我们兄弟几个，与阿爷的情也颇为不似。”尤其是他和崔滔，两人与各自阿爷的真实脾都差得很远。

崔渊与王珂闻言，转走到书房门边，恭敬地相候。若是单纯的主客，倒不必如此多礼。他们却心照不宣地遵从了世侄辈之礼，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。崔敦内之时，不免又多看了两人几，抚须微微一笑：“不必多礼，都坐罢。”

他久久不至，崔渊却不能慢待未来舅兄，早便引着王珂来了那书房。两人很是随意地在书架前翻看那些书卷的标签。标签上写着每一卷书的内容，郑国公魏征所分的“经史集”四分类，十分清楚。他们皆是博览群书之人，自家藏书几乎都能倒背如，看过标签，谈笑几句便也罢了。

王珂浅淡一笑，回：“让世父见笑了。”以他的晚辈份，彼此又不熟悉，也不好接别的什么话。

崔渊听惯了自家阿爷的指责，依然是脸不红气不。王珂也并没有尴尬之，泰然回：“在其位谋其政。世父待两位世兄也太过严苛了些。”王家与崔家于不同的境地，他于王家显得非常可靠，若换了崔家却未必能风生起。这一，他很有自知之明。不过，他愿意为崔澄、崔澹仗义执言，到了崔渊，他却是避而不言。

崔敦瞥了他一，：“确实相差甚远。王家只有七郎一，万事却都能给他。我白白生了四个儿，却一个比一个不用。”他见过各各样的人，虽不能说一便能看透，但从言行举止之中也能瞧个*不离十。这位王七郎，论资质比崔渊亦是不差，而论情与抱负，却比崔渊得太多了。

外立着的曲突然声气地通报：“郎主至。”